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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芽创始人刘楠:CEO的认知是企业最大的瓶颈

来源:中国企业家 发布时间: 2017-12-12 13:17:30 编辑:诚富

导读:6年来,她的公司融资超20亿,估值超100亿,最近,她只想“打碎自己”

6年来,她的公司融资超20亿,估值超100亿,最近,她只想“打碎自己”

围绕企业与自我边界的突破,这也是刘楠创业以来的一次深刻反思与自己调整。

文| 张弘一 

究竟什么是企业的边界?

这也是蜜芽创始人兼CEO刘楠最近一直在思考的事,包括突破企业边界时的心态,她在经过反思后有了新的认知——突破边界的心态是要把你的门槛放下,让大家都能够很平稳地参与进来。

“之前我企业突破边界的心态比较狭隘,觉得‘我的是我的,最好你的也是我的’,这种心态是不对的。在突破边界时,最好的一个心态是‘我的是大家的,你的也是大家的’,这样就把企业和企业之间的合作变成了一种赋能式的合作,你的边界会有更多人帮你来突破。”刘楠在由《中国企业家》杂志主办,一汽-大众奥迪作为首席战略合作伙伴的2017(第十六届)中国企业领袖年会上说。

公开资料显示,2011年刘楠辞职创业,2014年跨境垂直母婴特卖平台“蜜芽宝贝”正式上线,同年底完成3轮融资;2015年7月,蜜芽去掉“宝贝”,升级为“亲子家庭消费平台”,并于同年9月完成由百度领投,红杉资本、H Capital等现有股东和数家美国私募基金跟投的高达1.5亿美元的D轮融资。据悉,2016年11月到2017年9月完成交割的E轮融资,投资方为央企背景的“中”字头机构。据估计,蜜芽6轮融资金额超20亿人民币。

去年10月,刘楠曾在公司内部信中表示,当时蜜芽自有现金储备已超10亿人民币,并已实现正向现金流。6年间,由刘楠创建的蜜芽,从一片纸尿裤创业到成为估值超过100亿的独角兽公司,创始人刘楠扮演的角色也在不断切换:北大学霸、跨国公司高管、全职妈妈、淘宝店主、亿万身家“霸道女总裁”、奇葩说辩手。

而最近,她只想“打碎自己”。今年9月,刘楠在微博中写道:“稳健和激进。有时侯稳健反而更危险。例如在泰坦尼克号上,稳的结果就是体面的死去,而激进却能狼狈的活。然后十年后体面的回忆。创业也是如此,稳健和激进的切换,要根据时机时局来决定,并且打碎自己的处事习惯。而人最难的,就是打碎自己。”

围绕企业与自我边界的突破,这也是刘楠创业以来的一次深刻反思与自己调整。

刚上线时,蜜芽做母婴垂直电商,两年后转向跨境电商;从2016年开始做自有品牌,到今年布局线下。刘楠说,蜜芽在不断调整期间,她自己也在不断调整和突破,她逐渐意识到,年轻企业的突围必须“要有一个核心,守住中间的‘骨头’,根据这个‘骨头’去突破边界”。而这个‘骨头’也随着环境和企业布局的不断升级在发生着变化,但是不管如何变化,任何边界的突破都有一个内在的逻辑在里面。她认为,在零售行业,就是要顺着“物美价廉服务好”的思路去不断突破企业的边界。在互联网时代,刘楠认为战略上要随着用户的需求去延伸出企业的边界,她的具体衡量标准是效率。

马云曾表示,未来电子商务平台即将消失,线上线下和物流结合在一起,才会产生新零售,而互联网公司也将突破边界。蜜芽从去年开始加大线下布局,2016年12月,刘楠曾在会上谈过蜜芽的未来:“母婴往上和医疗相关往下和教育相关,向左是体验式零售向右是亲子服务,只有蜜芽把这条产业链走透才能够给消费者一致而稳定的服务体验。”

针对最近热议的“新零售”布局,刘楠也有自己的思考,“让数据起决定作用,把门槛放低一点”。李开复在12月10日的主题演讲中提及AI时代即将来临,“数位化”对于传统企业的重要性,蜜芽早在2015年下半年就开始部署了一个叫AI与算法部门,“用大数据打破过去用人为帮妈妈选品的界限,采用机器学习的方法”。刘楠说。

随着AI时代的到来,刘楠认为服务行业的人会越来越少,她希望自己在退休前公司没有办公室、没有人,“所有的人都在不知道世界的哪个角落里,以一种插盘式、USB式、即插即用式服务你的企业,贡献他的价值,那个时候真的是达到哲学上的追求,每个人都有自由的气息。”

以下为《中国企业家》对蜜芽创始人兼CEO刘楠的专访:

问:这半年以来,自己有没有一些焦虑?比如最近来读“木兰学院”,是基于自身想要解决某些困惑或者哪方面的问题?

刘楠:我觉得,CEO的认知是企业最大的瓶颈,每个企业都是这样,最可怕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你的认知存在哪些盲点,你只有莫名其妙地去参加各种奇怪的活动,然后突然就发现了原来你存在认知的局限。但将把你的认知放在什么场合很重要,我觉得木兰学院的场合就让我觉得跟舒服,和一群女性企业家在一起,她们之间的防线很低很低,基本是不设防的状况。可能是因为女企业家平时都很孤独,大家好不容易抱团凑在一起,基本都是跟见了亲人一样,恨不得互诉衷肠。很多场合可能大家还是披着一层外衣在说话,所以要注意你的认知不要被别人包装出来的话所误导。而在一个相对轻松的场合下,说的都是真话,就比较好。因为我自己是一个老说真话的人,所以我特别不喜欢跟老不说真话的人在一起。

问:最近做了哪些新的调整?

刘楠:之前我们把蜜芽当成一个品牌来做,我们觉得这个方法非常棒,我希望当一个年轻女性进入育儿这个环节的时候,心里想起的第一品牌就是蜜芽。那个时候我们对这个品牌非常保护,我们平台的采购标准很高,任何一个品牌想进蜜芽不一定顺利,因为我们不仅有理性的标准,还有感性的标准,我们专门组织了20人的妈妈选品委员会,必须得这些妈妈觉得好,才能引进来。后来,我们开始把门槛筑得非常之高。

但我最近的心态有所改变,我觉得门槛筑得高,主观的东西还是有问题。应该是让数据起决定作用,所以我们试着把门槛放低一点,但是我们在前端对应的是一套匹配的算法推荐,我们让那些不那么富有的人,但他们会觉得60块钱的杯子已经足够好了。我们不应该人为地站在一线城市说60块钱的杯子不够好,你必须要买90块钱的才够好。这个主观的东西应该被数据打破,而数据是不加主观判断的,不加个人感情色彩判断的,是一个客观的“千人千面”。

我觉得,每一个孩子,无论他家人的经济条件和居住的城市是怎样的,他都应该得到在他妈妈认知范围内最好的产品。但如果他真的消费不起一个这样的东西,你就不应该反复告诉她“那个才是最好的,你看到的都是不好的”,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强盗的逻辑。数据有时会比人为的判断更准确,这是我最近心态的变化。

问:今天(12月10日)上午,李开复讲到AI时代,公司转型要尽快数位化,蜜芽在用户数据方面,是不是也做了这方面的工作?

刘楠:其实是打破了过去用人为帮妈妈选品的界限,而是用了机器学习的方法。妈妈们在我这里浏览的东西,是有浏览行为和购买行为的,她每次点击、停留时长、是否购买的转化,收到货之后是很满意还是不满意的闭环行为,基本可以进行越来越准确的用户画像。或者你在这儿逛的时间买的东西越多,我对你的了解越认知,我不应该对你预先画画像说,蜜芽要服务的是一群中产阶级妈妈,年龄是25岁到35岁,这是很传统的市场营销。我们现在认为,我们服务的是一群妈妈,具体怎么样?请看大数据的系统是怎么工作的,所以数据是以非常小的蜂巢的形式在转。

蜜芽在2015年下半年就开始部署了叫AI与算法部。之前我们对用户推送的促销活动或者短信,都是千篇一律的,而现在可能每个用户给他打上100个标签,而100个标签跟所有用户之间是亿级别的颗粒度,给她精准推荐。如果你是个3岁孩子的妈妈,你永远不会收到纸尿裤的促销活动了,因为它对你是无效的。

问:在创业过程中,你的稳健和激进如何切换?

刘楠:创业者刚出发时一般都是“打了鸡血”的感觉,然后高歌凯奏、一日千里、激情满满、千里江陵一日还,但我认为这是不对的,这和跑步一样,你的百米赛跑速度可以很快,但你跑不远。其实,一切取决于你对一家企业的态度,要做三年企业、十年企业,还是一百年企业,有幸的是我找到一群这么热爱母婴和零售行业的同事,我的核心团队,我自己也爱这个行业,我们从来没想着做三年、五年就上市,然后就没关系了似的。我们想做一个基业常青的公司,那就意味着你跑了两三轮之后,要去调整速度和团队的心态,这个心态应该是你执着、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跑下去,时而提速,时而稳步,不一定是拼尽全力的节奏才是最好的节奏,你自己掌握的节奏才是最好的节奏。

问:最初创业时,给自己定了一个什么样的目标?

刘楠:创业的时候,真的是稀里糊涂地就闯进来了,在我开始融到1亿3000万人民币的时候,2000美金那轮的时候我都不知道钱意味着什么,钱趴在账上长达半年一分都没花,我的董事们每次开董事会都焦心地说,你要学会花钱。但那个时候账上趴着1亿3000万的融资,签一笔10万块钱的费用手还发抖,因为不知道什么叫花钱。

可以说创业一开始,我没有抱着要改变世界、改造每个人生活的那么大的蓝景,当时的愿景很小,只是希望大家买母婴产品的时候可以不要那么焦虑,所以是从一个很小口径开始创业。后来,闯到这个行业发现原来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索性我们跌跌撞撞的,一关又一关地闯过来。然后这个时候你才会反过来看看来时的路,想想我们要做一家至少是99年的创业公司,长达99年的创业心态不能变。而“百年企业”这四个字有一种自豪感,我不想让大家有自豪感,我想让大家有危机感。99年,差一年才能到晚年企业,也就是说,你们就别想着我们能到百年企业,我们就做99年的创业公司。所以给大家列了一个这么长远的目标,是让所有团队心态保持一个永远创业的心态。我在公司内部定了一个“三个5年”的目标,其实就是一个短期、中期和长期的目标。至于15年后的事,我觉得现在定了也是白定,先定心态,99年的心态,15年的工作目标,这已经很可怕了。

问:最初创业是因对孩子的一腔爱与热情,现在除了这些,如何去保持创业的初心?

刘楠:我有观察到,一些CEO在面对一些决策时,他们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我看到,差别点在于他本人对这个行业爱不爱。因为电商确实也有周期性,很痛苦也很累,但我看到有些人选择最后就不做电商了,或者连零售也不做了,电商行业应该蛮多这种CEO的。我觉得本质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太喜欢做零售,也不太喜欢他卖的那些东西。在我比较疲惫的时候,我自己摸一摸、看一看或者翻一翻我的相关的产品,我心里就很高兴,元气复活。

问:你本心里是真的很喜欢这些东西。

刘楠:对,大家都会疲惫,在CEO这个位置久了就会疲惫,比如今天下午你就花两个小时,跟你产品开发团队讨论一下产品的开发,你就会觉得元气满满。

问:要不断给自己新的方案补充进来。

刘楠:是的,这样做的好处是,因为企业是一个立体的结构,你可以在不同的立体结构去观察、旁听正在发生的事情,只要你爱这个行业,你就不会感到倦怠,但确实有的CEO为了创业而创业,为了抓风口而创业。那很难讲,如果你暂时的风口没了或者这个行业又不好了,就坚持不下去了。但我觉得,如果创业要靠坚持才能走下去,那确实挺痛苦的。

问:在创业过程中有没有遭遇低潮期?

刘楠:谈不上低潮期,是我个人心理的调整期,我自己是凭着因为当母亲了对孩子的一腔热爱来做这个企业,所以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你怀有最大的善意、尽最大的可能,你就会得到好的结果,想得非常简单。但后来发现,原来商业世界还是比较复杂的,竞争、幕后黑手组织的舆论的东西,让我有一阵儿感到比较震惊,我心里想,做企业难道大家不是为了更好的世界吗?当我们把高品质的商品卖得更便宜的时候,这要损坏很多人的利益,但是就像刚刚论坛上讲的,跟柯达一个道理,社会和企业到了一定程度必须打破某种利益来实现下一阶段的效率和利益的提升。所以我觉得,我都不知道具体是哪些企业或哪些人在做这个事,但我感觉不对,就是我们会遭受这样的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在发展的早期,那时候我心里比较痛苦,我会觉得,难道大家不应该都希望世界更美好吗?

问:后来怎么应对?

刘楠:后来自己想通了,幕后黑手他们难道不知道,一家企业如果自己没问题,就靠着说他有问题,这家企业是死不了的,因为消费者的眼睛是雪亮的,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说呢?是因为他们想摧毁创始人或创始团队的信心。他们让你对世界觉得暗无天日,没有真善美可以相信,你就放弃了。

问:但最终在价格上,你也没有做一些让步?

刘楠:不会,我们认为零售企业的核心就是提高效率,效率就是体现在物美价廉服务好,价廉是核心因素,如果把可以卖50块钱的东西卖到100块钱,我觉得是一个错误的路径,我觉得互联网企业,一个互联网平台企业的思路应该是你在很广阔的市场上吃薄薄的一层利润就可以了,而不是你在一个很小的市场上吃厚厚的利润,这叫局部垄断的传统企业,现在纵观全世界的互联网企业,没有一家是在一个小口径吃很厚的利润,这跟我们这一代创业者的价值观不符合。

问:你一直强调“简单可信”,这和你做产品的逻辑有关吗?

刘楠:你如果想做到可信,那你首先得做到简单,因为只有简单你才是透明的,别人才能够三言两语就把你摸清楚,然后他才会信任你。这个逻辑其实是永远在我们做产品的逻辑上,我们今年做新国货品牌,因为做产品里面门道太多了,比如在营销上包装一个概念。但我们甄选的每一个产品不包装营销概念,我们只给他三个核心的开发原则,就是最好的原材料,全球最好的原材料,以及中国最好的工厂,以及最漂亮的颜值。就这三点,我们认为它是个等式,就是只要这三点加在一起就等于好产品。这相当于我们把一件好产品公式化了,并且用这三个公式化的要素不断开发产品,而不是我们告诉用户说,只有含有DHARA的营养成份的东西才是好东西。这个就是营销的概念,它不简单,它太复杂了,用户是看不懂的。很多用户等于一次一次为他的认知不清晰在买单,我今天不知道原来DHARA简直是最便宜的原料之一,我明天不知道不含BPA,它是个陶瓷用品,怎么会含BPA呢,塑料才会含BPA。用户天天在为他的不认知买单,这个不是互联网企业应该干的事情。但我觉得提出“简单可信任”,先把繁杂的商品的包装逻辑给回归简单到一个等式上,然后再反复的用行为验证这个公式。你做每一件产品实际都是让用户检验你的等式。

我相信,如果20年后、10年后,中国的用户根本就不会迷信洋品牌,也不会迷信里面所谓的神秘配方,或者讲什么元素,我们在为营销概念买了太多的单,我们看所有大品牌营销费用占多少。这是一个互联网时代的哲学,在互联网时代,你不再认为用户是需要被教育,不是我告诉你个概念,你就真信了,我不认为。我觉得互联网时代的认知平衡的,我知道的你一定也会知道,你知道的我也会知道。既然认知是平衡,那我们之间只有沟通,没有教育,我跟你沟通到了,我用了多少好东西,就行了。

问:现在普遍在谈“新零售”,但打通线上和线下形成闭环,也面临一些问题,蜜芽现在重点布局线下,在突破边界的过程中比较难做的是什么?

刘楠:我觉得零售行业永远是资本喜欢的行业,因为现金流很好,或者离钱很近的行业。我觉得资本对零售行业是至关重要的,但是今年火的主要是讲新零售,但是新零售的核心本质是用互联网的方法,用更打破边界方法去重构传统零售里面的人、货、场三个要素,这是新零售的定义。

在大多数互联网人或者干新零售的人眼里,已经没有明显的线上和线下的界限之分,就像我现在不觉得蜜芽是电商,我觉得我们就是一个零售行业,我们叫婴童行业公司,零售是其中最重要一环。我其实没感觉怎么难。我觉得,互联网应该是任何行业的工具和武器,而不应该成为少数企业的血统,所以不应该有互联网企业。现在所有企业,谁家没有互联网技术团队?如果还没有,那你真的是传统行业,未来需要互联网行业跟你一起死磕了。但是没有互联网行业了,甚至也没有移动互联网行业。我们只有企业的组织、企业的工作流程,哪些是用互联网方式组织的,哪些企业还没有组织的。我们对比效率,发现用移动互联网组织的效率更高,那就有影响别人、颠覆别人的可能性,如果更低,那他就会被别人所颠覆。

问:在管理风格上,你属于哪一种类型?

刘楠:我觉得90后年轻人心中没有性别,可能比80后更彻底一点,因为我们发现90后讨论的,包括同性恋、双性恋,这还用讨论吗?谁管你是什么性恋?大概就是这种思维,大家对性别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你是不是有趣的人,我觉得有趣的灵魂可以跨越年龄,包括跨越老板的身份。过去我觉得我们的企业不够有趣,我们的HR行政部门控制着公司到底应该干什么样的团建活动,组织什么样的羽毛球比赛,太无聊了,太传统了,我自己经常吐槽他们,我们是官方吐槽,总裁办带头吐槽公司活动不好玩。但其实这个跟今天说的组织变革很有关系,你放一个中心式的组织,比如说企业文化部或者人力资源部,他做出来的东西注定不好玩,所以我们今年讲求的是至少在这些好玩创新的地方打破组织。我那天全员发了一段话,说我们要在公司成立六个社团,然后每个社团都给2万块钱,你们爱怎么花怎么花,唯一要求的是一年之后你的账上还有2万块钱,也就是说,你组织的活动也是可以收费的,然后就自己组织。现在公司里面有员工自己创办的共享临时货架,叫“芽芽小铺”,还有一个自己创办的咖啡,是一个采购加一个运营加一个财务,办得特别好。

问:你年少时有没有想过自己30岁时是什么样的状态?到30岁的时候,觉得跟年少时有什么样的差距?

刘楠:我想起一个笑话,昨天晚上我跟我女儿聊天,她说到,等以后我知道你多少岁了……我说,啊?你不知道我多少岁?她说,你多少岁啊?我说,你觉得我多少岁?她说你40几岁吧!我真气死了,居然不知道我多少岁(笑)。所以当时我就仔细地跟她教了一个小时的我是几岁生的她,她几岁。我27岁就生了她,还蛮早的。

我在大学时,很羡慕事业有成的人,我看到那些投行的人士,整天穿个西装,拖个小箱子,坐头等舱,下塌五星级酒店。很光鲜亮丽,我不管什么内容,有这个心里就够了。我现在坐飞机也基本坐头等舱,但是我知道为什么,因为太累了,在头等舱的飞机上那两个小时,可能是你最近连着每天晚上只睡四个小时唯一能补觉的机会。两年前,有一次深夜11点的飞机,北京飞宁波,我跟别人有一个应酬上的局,还喝了酒,到了机场就很难受,我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发现没有带任何护肤的东西,在机场去到机场专卖店买了一套,脸好像过敏了,现场在那做了面膜,敷着面膜上了飞机。后来我想,假设旁边有一个10年前的我在旁边观察,可能会觉得,这个女人反正也有人把她送来机场,然后随便地去买化妆品、坐头等舱。这就是当时我羡慕的形式,但是谁也不知道形式的中间竟是如此的辛苦。不要去羡慕别人,最后只要是你特别喜欢你自己的生活就行。

问:最近有没有想过自己往后的样子?比如40岁,其实也很近(笑)。

刘楠:一个非常残酷的现实。(笑)

问:你对自己的40岁有过思考或有个准备吗?

刘楠:我还真没什么准备,我就是希望不要老上班,我真的觉得组织是有问题的,我希望能用十年的时间,让我们变革成一个大家每天都不用上班还特别赚钱的公司,真心的。

问:想法太棒了啊!

刘楠:我认为,一个企业如果真的能让他的员工每人住在一个深山老林的别墅里,做着大家自己感兴趣又爱好的事,然后还特别有创造力,这个特别有意义。现在的城市化是由大企业决定的,因为企业越做越大,所以有个具体的办公地点,带动的城市也越来越大,但现在国际上的城市大到已经大出了承载力,下一个世纪,下一个一百年,我们今天所有的企业家在谈阿米巴,在谈细颗粒,把企业的组织形式往下降,放成一个一个个体,三五个人的学习小组也好,两三个人的阿米巴也好,一个人的个体也好,我希望40岁的时候不要上班了,没有公司这个组织存在,我希望最后就是自雇佣的形式。

问:公司是个组织,这是一种必不可少的连接方式,社会关系、社会互动还会存在,可能接触或办公的形式会有所改变,但人和人的本质联系还是会存在。

刘楠:我还是很喜欢人和人之间的联系的,只是不希望老聚在一起开会什么的。

问:有没有想过,假如创业失败了,会去做什么?

刘楠:失败的衡量是什么?

问:你个人理解的“失败”是什么?

刘楠:我觉得可能被大多数企业家共同认知的失败是指上司对企业的控制权,或者企业破产倒闭,这是失败。我特别同意今天论坛上说的,你的风险,你的财务报表永远是基础。大家能谈笑风生,或者能够在这个基础之上谈战略,都是因为你脚底下踩的是财务报表和盈利,和你对企业的控制权。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我设想不到或者失败不在我脑海里。

问:现在女性创业,你觉得有什么优势?

刘楠:我看了一个数据说女性创业者的比例,还远低于野外大熊猫的生存率,证明这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我个人认为也挺难的。

问题:但你的状态看着很好。

刘楠:我个人觉得挺不容易的,既然已经是女性创业了,你就不要想着你哪不容易,你应该想你哪容易,不然日子怎么过下去?我就天天想我哪容易,我觉得还是有很多地方,女性创业是有价值的,女士对于跟消费相关的市场的洞察力是非常细腻的,因为很多市场等你数据有了之后,就晚了。但女性创业者往往能在数据出来之前就能洞察到这个趋势,这个洞察力有时候至少能帮到领先半年的竞争优势,这个很有价值。第二个优势,我觉得是在找人才的时候,女性创业者可以用的方法多一点,一般男性创业者就是跟你谈远大志向、未来愿景以及丰厚的薪酬。女性创业者除此之外,还能孜孜不倦地追求你半年。

问:在这方面,女性的韧性和坚持的确优于男性。

刘楠:你说得很对。

问:有段时间,你特别喜欢自己独处,后来觉得想要表达,才去了《奇葩说》。自己独处时,会思考些什么?

刘楠: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棒,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多地方都做错了。

问:自己也做一些反思?

刘楠:对,我比较的好的地方是,我不止反思,我也把自己做的很好的地方想一遍,所以内心对自己的评价还比较平衡。

问:参加《奇葩说》后,你的粉丝一直在涨,你觉得你的粉丝构成是什么样的群体?

刘楠:年轻的、没结婚的,但是还挺上进的,我觉得我的粉丝都特别上进。有一次一期节目播了之后,收到了几百条私信,全是问要不要辞职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在奇葩说有一期表达的是我自己在职业上前面是不太顺利的,后来就辞职创业了,就有了很好的发展。可能大家觉得我是一个辞职了之后的正向人物选择,所以看了那期节目后,全部都是咨询要不要辞职的人。

问:他们或许想像你一样,走创业的路,他们认为或许这样能成功。所以,你是怎样回复他们?

刘楠:我咨询了马薇薇等知名前辈,他们说“死也不能回”。这个时候,其实就像一个已经心智不全的人,他看到了你的故事,把你的故事当成他心里想要的那个影像,影射的东西,他过来问你,其实他脑子里已经有一个想要的答案了,你就算告诉他辞还是不辞都没有意义,你应该给他赤裸裸的一个社会的现实——没有人会理你的。

问:后来你也没有频繁地参加一些综艺节目,是不是跟自己的状态或事业有关?

刘楠:其实还蛮多综艺有邀请我的,但我觉得我们是一家有主营业务的公司。老去也不好,感觉这公司做不下去了似的(笑)。我觉得《奇葩说》像是一个我的“游园惊梦”。游园惊梦的感觉是,你在一个白天的世界里已经活了很久了,你也有自我反思,你也有很认真、努力的学习,拓展自己的边界。可是这些还不够,你恨不得用晚上的时候做一场梦,直接去到另外一个跟你现在世界一旦都没有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你所有的身份和认知都被打碎、放下,你需要重新观察、重新学习,然后在那里面因此获得了很多对自我基因的重塑。游园惊梦这事不能老干,不然就叫昏昏睡睡。

问:《奇葩说》出来的几个人都在出书,你的文笔很好,会不会也给自己写本书?

刘楠:有可能会写,有时间的时候会写一本书,因为我觉得观察到了很多东西,而这些东西目前可能还没有人拿书记录下来。我不觉得我是个才华很高或者很能干的人,但我经历了中国给年轻人最好的创业时代,在这个创业时代我得到了很多恩赐,有命运的,也有自己争取抓住的,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同时我也感受到了最大的时代张力带给年轻一代的竞争的紧迫感和压迫感,这个好像目前为止没有人把它记录下来,这是80后的记忆。

问:波伏瓦在《第二性》中讲到关于婚姻和爱情的观点,爱情对于男人而言是一种消遣,但对女人而言是生活本身;婚姻对于男人只是一种生活方式,但对女人则是注定的命运,意味着社会对她束缚的认可,女人通过婚姻成为男人的附庸。你怎么看?

刘楠:首先我觉得她的观察是对的。问题是,我能认同她的观点,我不认同她的结果,你观察的对,那你倒是去做啊,你光写到书里有什么用?确实有很多女性可能觉得婚姻、爱情是非常重要的,但如果你作为一个有认知力的人,你会发现看透这点了,那你接下来,跟别的女性比起来,你可能更少地依赖婚姻,更少地依赖爱情,你可能因此就获得了事业和个人的成长,和心灵上更大的自由。

问:你觉得自己最感谢的一个人是谁?

刘楠:说谁都很俗,看什么层面,不同层面的人想法不一样。我很难回答这个问题,我现在已经不把感谢放在嘴上了,如果是工作上的感谢,我会让他有利益;如果是生活上的感谢,我会用时间来表达。脑子里挂的感谢,嘴里说过、脑子里挂的感谢都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