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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亿新三板明星奥其斯突然坍塌 谁来“埋单”?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上海) 发布时间: 2018-09-11 10:06:12 编辑:诚富

导读:2017年4月,奥其斯把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巨款中的9500万元转手借给了龙耀投资,期限三个月。但是,逾期一年之后公司才于今年7月向法院起诉追讨这笔“救命钱”

[2017年4月,奥其斯把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巨款中的9500万元转手借给了龙耀投资,期限三个月。但是,逾期一年之后公司才于今年7月向法院起诉追讨这笔“救命钱”]

8月30日,奥其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奥其斯”,836614.OC)的一纸涉诉公告,撕开了这家往日新三板明星企业资金链断裂风波的“冰山一角”。

这家志在打造全球LED照明产品生产基地的企业,按其历史最高新三板挂牌转让价和最新股本测算,公司总市值一度逼近100亿元,曾经是江西省在新三板挂牌市值第一的企业。

然而,最近两个月该公司却密集披露:被供应商追债,被法院列为失信人,被抱团讨薪,银行账号被冻结,中报巨亏……这家被地方寄予厚望的明星企业,已经深陷债务和经营泥潭之中。

第一财经记者调查发现,昔日新三板明星光环背后,外界对奥其斯财务数据真实性、隐秘交易乱象、股本融资资金来源风险一直质疑声不断,公司资金链“坍塌”或早有苗头,这也使得券商机构、地方国资平台的巨资入股至今仍疑云重重。

赣西飞出个“男版周群飞”

2018年之前,奥其斯创始人、董事长罗嗣国的故事,堪比A股市场著名苹果概念股蓝思科技(300433.SZ)董事长周群飞,一样南下打工,成功之后一样回乡创业,并登陆资本市场,一样的蓝领逆袭。

罗嗣国,于1965年出生于江西省奉新县罗市镇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2000年前,罗嗣国和弟弟罗嗣辉怀揣800元南下打工。2005年8月,罗氏兄弟在广东东莞成立广东奥其斯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电源产品。2012年罗嗣国回乡创业。

罗嗣国选择了与家乡相邻的县级市——高安市作为创业基地。2012年6月,号称总投资22亿元的奥其斯正式开工动土,其建设效率被江西省内媒体形容为“奥其斯速度”——“当年签约、当年动工、当年投产”。

2013年始,奥其斯发展步入“快车道”,2014年实现销售额7400万元,2015年达到4.4亿元,2016年更是接近10亿元。2016年4月,奥其斯在新三板挂牌上市。罗嗣国曾在奥其斯全国招商会上说,“奥其斯的目标,是要打造全球最大的LED照明‘工厂超市’”。

挂牌后仅两个月,奥其斯的一次亮相震惊了整个新三板以及LED业界。公司公告称,未来3年内将获得总额87亿元的订单。

奥其斯的优异表现使金融机构、地方政府和国有资本对其更加青睐。2017年2月,珠海金控旗下华金证券和高安市地方投资平台——高安市城投公司,分别以4.79亿元和1.2亿元出资,成立高安市奥其斯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下称“奥其斯基金”),深圳激石伟业基金有限公司作为基金的管理人(GP)。

2017年3月,奥其斯基金向奥其斯借出6亿元。4月,该基金通过债转股成为奥其斯第二大股东,获得1亿股股权,占总股本的23.78%。

一份地方政府的工作报告显示,“要重点支持奥其斯主板上市,培育3户以上‘税收过亿’企业,打造‘百亿光电产业’。”
众星捧月却遭经营滑铁卢

向着“美好愿景”而来,奥其斯被多方簇拥着,一方面是地方金融机构、政府的巨额“输血”,另一方面则受到资本的追逐。

公开资料显示,2013年,尚在试运营期的奥其斯获得了总计2.9亿元的长期贷款。如果公司一时还不上银行贷款,还能从地方获得月息千分之五的续贷资金。

在资本市场,奥其斯更是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2015年,奥其斯在挂牌新三板之前就完成了三轮定向增发。当年8月,奥其斯以4.5元/股从13名自然人、13名企业投资者手中募集了2.1亿元。

另外,挂牌后奥其斯还吸引了15家证券公司,它们一共买入奥其斯2300余万股,仅公司主办券商新时代证券就注入5000万元。

粮草备足,奥其斯就差业绩了。从2015年扭亏,到2016年业绩连年大幅增长,公司在新三板市场已经颇具“黑马”之相。

然而,第一财经记者梳理各年度财务数据发现,自奥其斯成立以来,公司历年取得的总的净利润,却并不比来自政府对公司补助的总金额高出太多。

自2013年取得营收以来,至2018年6月末的5年半时间里,奥其斯实现净利润合计约1.03亿元,相应时间内,奥其斯获得的政府补助达到8400万元,名目多达二十几项。也就是说,奥其斯5年半来靠自身经营带来的账面盈利仅为1600万元。

其中,2013年、2014年,地方政府为支持奥其斯打造“国家LED照明应用龙头企业”,以企业发展基金的名义,两年给予补助合计5000余万元。此外,公司所在工业园区还以科技创新奖励的名义给予资金补助。

不过,地方政府巨额资助并未扭转奥其斯基本面的急转直下。2017年公司业绩大幅倒退,2018年上半年则出现大额亏损。中报显示,今年上半年在获得1191万元政府补助的情况下,奥其斯仍亏损约2823万元。这是公司挂牌新三板后第一次出现亏损。

2018年上半年,奥其斯营业收入同比下降六成,仅实现1.16亿元销售额,而同期应收账款攀升了逾4000万元。销售萎缩,应收账款高企,导致奥其斯资金极度紧张,2018年中报显示,6月末公司账面货币资金仅剩不到700万元。

销售额、毛利率谜团

挂牌新三板之前,伴随着前期业绩暴增,奥其斯的毛利率实现了异乎寻常的惊人增长。作为一家初创公司,奥其斯在竞争激烈、产能过剩、毛利率不断下降的LED行业,不仅能实现毛利率快速提升,而且还能大幅超过上市公司木林森(002745.SZ)、雷曼光电(300162.SZ)的毛利率水平,令人称奇。

奥其斯对此的解释是,“产能释放,生产规模的扩大降低了单位产品的成本。”

不过,生产规模并没有给公司带来匹配的现金流,相当一部分资产都是以应收账款和存货的形式存在。到今年6月末,公司应收账款高达3.7亿元,账面存货达到约2亿元。

以公司业绩增长最快的2015年为例,这一年公司营业收入暴增5倍至4.4亿元,并首度实现盈利。也就在这一年,公司前五大客户出现五个新的名字。

其中,上海高元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下称“上海高元”)正是和奥其斯签下前述87亿元巨额订单的公司。这是一家对南美的贸易公司,网上鲜有其信息,截至目前,该公司欠下奥其斯货款总价高达9200多万元。

值得注意的是,在上述巨额订单披露之前,一名与上海高元股东黄耀华同名的自然人已经成为奥其斯的股东,其通过持股平台高安共利投资咨询中心(有限合伙)(下称“高安共利”)间接持有奥其斯0.8%的股份。

上述同名自然人是否确为同一人?第一财经记者目前还无从查证,但通过天眼查查询发现,在奥其斯,像“黄耀华”这样,既是股东又是客户的情况,至少还有两人。如公司第二大客户义乌市爱普特照明电器有限公司的大股东黄云龙,同名自然人也通过高安共利持有奥其斯的原始股。

奥其斯客户、股东身份交织,应收账款被既为客户又是小股东的关联方大量占用,给奥其斯经营业绩蒙上一层阴影。公司表示,如果客户恶意拖欠,应收账款有收不回来的风险。

就此情形,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鲍金桥律师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与持股5%以下的股东控制的公司发生交易,并不能称之为关联交易,是否存在利益输送也要看交易价格是否公允。但结合上述身份重合和87亿元订单的情形来看,投资者和监管层可以提出利益输送和是否存在控制情形的质疑。

一位当地照明工程承包商则对奥其斯业绩出现“变脸”并不感到奇怪。他告诉第一财经记者,“奥其斯是做光源产品,但全国市场上很少见到奥其斯的东西。就连高安市、奉新县都没有卖奥其斯LED光源的店,它怎么盈利呢?生产基地搞这么大,就一直没看懂它怎么赚钱。”

资金链乱象

8月30日,奥其斯披露重大诉讼事项,称公司起诉江西省龙耀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龙耀投资”),要求对方偿还2017年4月出借、合同约定期限不到三个月的资金9500万元及利息,诉讼于8月28日正式被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

而此前的2018年6月,奥其斯因欠厦门两家供应商共300多万元的货款不能履行付款承诺,公司先后两次被高安市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7月24日,奥其斯公告称,公司部分银行账户被冻结。

事实上,奥其斯欠款逾期早在2017年就已经开始。根据IBDATA搜索到的数据,金洲慈航(000587.SZ)在2017年年报中表示,因奥其斯租金逾期且未来还款能力不可预期,公司旗下子公司丰汇租赁已对奥其斯除保证金外的400多万元应收账款,全额计提了减值准备。

一方面,公司因为无法偿付货款,已被法院判定为失信人;另一方面,巨额资金被长期占用,逾期一年之后才想到起诉追讨。公司资金运作有哪些突破常规之举?

在挂牌新三板之前,奥其斯就已经完成四轮融资,通过定增和老股转让,罗嗣国从外部获得资金累计约3.5亿元。包括来自北京、天津、上海、福州、包头、成都、宁波等地的机构投资者争相买入公司原始股。

奥其斯还一度准备转做市交易,并进入新三板创新层,有多达15家券商购入公司做市库存股。2015年8月,新时代证券以4元/股买入公司1250万股,两周后一轮4.5元/股定增后,新时代证券曾浮盈625万元,另外还从中赚了一笔2500万元的发行费。

但市场并不是一直买账。2016年6月,尽管奥其斯释放出87亿元订单的巨大利好,公司的第二次定向增发方案依然于两个月之后“流产”。

奥其斯挂牌新三板后,罗嗣国在2016年12月和2017年3月,先后共减持4577万股,合计套现4940万元。

2016年底,奥其斯的现金流已经极度紧绷,公司账上的货币资金只剩400多万元,总负债则高达10.4亿元。

2017年3月,奥其斯迎来了一位“白衣骑士”——奥其斯基金,获得6亿元借款。一个月后,奥其斯基金以债转股的形式,以6元/股获得奥其斯1亿股股权。

有了巨额资本金充实,奥其斯按理说应该不缺钱。但从2017年2月注入6亿元资金,到了2017年6月30日,奥其斯总资产只增加了4.4亿元,至21.5亿元,到2017年末,公司总资产又缩水1.5亿元,至19.9亿元。

令人不解的是,在最需要资金的时候,奥其斯却对外大笔借出资金。上述公告显示,2017年4月,奥其斯把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巨款中的9500万元转手借给了龙耀投资,期限三个月。但是,逾期一年之后公司才于今年7月向法院起诉追讨这笔“救命钱”。

这笔超过奥其斯净资产10%的对外借款,公司没有经过任何董事会和股东大会决议就借出去了。直到四个月后,奥其斯才以董事会决议追认的方式,同意该笔款项借出。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龙耀投资与奥其斯存在关联关系。但公开资料显示,龙耀投资的前实际控制人在奥其斯借款之前早已出现信用危机,并实现“金蝉脱壳”。

龙耀投资原注册地为江西省宜春市经济开发区,2014年迁往南昌市红谷滩,2017年10月前,公司股东为两名龙姓自然人——龙胜军和龙北民。

综合天眼查和中国法院裁判文书网信息,龙北民,宜春市万载县人,他担任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另一家公司——江西省龙友商贸有限公司,从2016年起就涉及多起民间借贷纠纷,其中个别案件被法院强制执行。

中国法院裁判文书网还显示,一名为罗嗣国的自然人,曾借给江西婺源的自然人程学民2000余万元,直至2017年末程学民未归还钱款,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此罗嗣国与奥其斯的罗嗣国出生年月、居住地均相同。

国资“入套”之谜待解

奥其斯股票交易并不活跃,今年7月20日最近一次集合竞价收盘价为1.9元。这意味着,所有的定增投资者包括新时代证券和奥其斯基金全部陷入大幅亏损的状态。

公开资料显示,奥其斯的董事会成员,包括5名董事,均来自奥其斯内部,其中4名为罗氏家族成员,还有一名是从2012年就开始在奥其斯任职的副总经理黄绍东。也就是说,2017年4月,华金证券和高安市城投通过奥其斯基金合计投入6亿元并成为第二大股东后,未向奥其斯派驻一名董事。

法律界人士向记者表示,外部股东有权不用,造成公司治理形成内部人控制的“陷阱”。华金证券董事会办公室胡晓慧在回应第一财经记者时称,华金证券对于奥其斯基金投入的4.79亿元,其实并非自有资金,而是一项面对少数委托人的私募资管计划,系因工商部门无法以资管计划登记为股东,方以华金证券的名义作为股东。

有知情人士向第一财经记者证实,这笔通过华金证券投资奥其斯基金并持股奥其斯的资金,类似于“明股实债”的形式,有固定偿还期限的,华金证券方面“并不会遭受资金损失的风险”。

虽然目前没有公开信息显示该笔资金所对应的资管计划,不过,这笔资金的委托方即奥其斯真正的第二大股东一定会为企业经营不善“埋单”。

随着资金链的不断绷紧,今年3月开始,奥其斯以各种方式频繁对外借款,先后披露发生两笔偶发性关联交易,公司分别向一名自然人和一名法人借款500万元和850万元,均以实际控制人罗嗣国以个人名义连带担保和股权质押为增信,以应对流动性危机。

除民间借贷外,奥其斯还通过发行信托产品来融资。用益信托网显示,2018年4月奥其斯以价值1.72亿元土地及房产抵押,以及6000万股奥其斯股权质押,通过信托渠道发行“恒天财富稳融2号私募投资基金(奥其斯)”,筹资4900万元。

尽管经营巨亏、资金链到了崩溃边缘,奥其斯的中报仍显得底气十足。中报称,公司预计2018年实际控制人罗嗣国将以个人连带责任保证提供,为公司融资借款4亿元。

第一财经记者获得的来自当地多个不同信源的消息显示,2018年六七月间,高安市通过企业发展基金以借款方式资助奥其斯,以助其渡过危机。奥其斯中报也显示,预计下半年从关联方处,以“财务资助”形式获得2亿元融资。

2018年8月7日,江西省纪委、省监察委网站发布消息称,高安市委副书记、市长潘劲松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宜春市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潘劲松被调查是否与奥其斯有关,高安市委宣传部部长骆开提回答第一财经记者称,“纪检部门已经介入了调查,我就不(方便)回答了。”

罗嗣国和他的奥其斯,是不得已而深陷民间债务纠纷,还是通过关联方转移资产?地方政府和官员,以及华金证券在事件又扮演什么角色?谜底有待一一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