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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不只是拥有。

来源:谁最中国 发布时间: 2020-04-13 14:58:06 编辑:夕歌

导读:藏书的风雅,于今天的我们而言,似乎只能想象了。斯文或许未至于丧尽,但是又将在何处安放呢?

刻定于宋代嘉定六年(1213年)的《施顾注苏诗》,是流传至今最早的苏东坡诗集刻本,历经名家世代递藏,在藏书界堪称神话。

清代时,藏书家翁方纲得到此书之后十分高兴,定于每年农历腊月十九,即苏东坡生日那天,广邀书友来到家里,将此书郑重地请出来祭拜一番,吟诗唱和,遥向大诗人致意。

这项活动在翁方纲家里持续了三十年。后来,此书无论辗转到谁手中,主人都会把这一仪式效仿下去,一直延续至民国,成为了藏书史上一个著名佳话。

一部书到了人的手中,可以带人穿越时空,拜谒古往圣贤。书籍和藏书传统,寄托了中国文人的情感,历代相传,持续加固着中国文化的血脉根基。

约十年前,藏书家韦力购得《施顾注苏诗》中的一册,也想到了恢复“祭苏”传统。但是思来想去,决定作罢:“能请人来干嘛呢?总不能作些打油诗,或者撮一顿,就作鸟兽散啊。说到底,现在是风流不再了。”

可惜,可叹。藏书的风雅,于今天的我们而言,似乎只能想象了。斯文或许未至于丧尽,但是又将在何处安放呢?

韦力先生收藏有8000余部、70000余册古籍善本,被认为是“中国民间古籍收藏第一人”。他在北京的藏书斋,有一个清新雅致的名字:“芷兰斋”,令人想起《岳阳楼记》里的句子:“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不过,韦氏的“芷兰斋”可能另有出处:有一次客人来访,看到一屋子古书非常讶异,脱口而出“你哪儿找来这么多烂纸?”主人心有感触,后来将“烂纸”倒过来,成就了“芷兰斋”。

是“烂纸”,还是“芷兰”?对倒的是今天人们对待古籍的两种态度,也折射出悠久的藏书传统面临的当代吊诡。

回顾传统的中国,北方老宅的门口常见一副对联,叫“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在南方的门楼上,则可能刻着“晴耕雨读”。读书,曾被视为一个家族兴旺发达的诀窍。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谆谆教诲,让当年生活在这里的人,没有一刻能忘记读书之重要。

中国人向来尊书重道,文脉传家,自然也深知藏书的重要性。读书之人,必爱买书、藏书,将书视为最宝贵的东西。越剧《藏书之家》有一段唱词,吐尽历代藏书人的良苦之心:“饥藏书,一字一句且为肉;寒藏书,一张一页但为裘;孤藏书,一册一卷援为友;忧藏书,一籍一典解以愁;喜藏书,一匣一箱但为宝;乐藏书,一楼一阁且风流。”

对藏书人而言,在每一种人生境遇下,书籍都是可以倾心的伙伴,是一种生活的方式,是不曾失落的家园。买书藏书,最初可能只是一种爱好,但久而久之,便累积成一笔财富,成为了有生之年的一项使命。

书,是社会文明的示范。从前,赞扬一个人的修养风度和家学渊源,会称“书香世家”。今天,这种称谓很少用了,甚至不如“X二代”这样来得深入人心。

在功利颠覆了传统的现代,追求单纯的心灵已难,守住落寞的遗存则更难。“古人留下的字,在故纸堆中依旧清晰,而幽远情意恐已在时间更替之中再难寻觅。”

然而,若在寂寞艰难中执着坚守,再平凡的人也会因此有脱俗而雅的气味。当我们越来越无法脱离俗世,浮躁的心越来越无法宁静,或许更需要藏书的光华,为我们留一股清流,传一缕书香。

图片:董天晔

书的命运,与人一样。人难长寿,书难世守。

藏书最怕失火,中国几个著名的藏书楼都与水有关。著名的“天一阁”,取《易经》中“天一生水”之意。《四库全书》抄写了七部,分别藏于北方的文渊阁、文溯阁、文源阁、文津阁和南方的文宗阁、文汇阁、文澜阁——这几个藏书阁,取名也大多带有水字偏旁。

但是,光是防火还不够。战乱、暴君、盗贼……摊上哪一桩,都是灭顶之灾。

历朝历代皆有书厄,名满天下的藏书楼也难以逃过战火。明亡时,《永乐大典》的正本就已被毁。经历晚清及近代的风雨飘摇之后,有的书去阁空,有的阁书俱毁,卷帙浩繁的《四库全书》至今也只剩文渊阁、文津阁、文溯阁版本留存于世。

图片:古籍

官方藏书易遭到集中性损毁,私家藏书则为古文化典籍的流传保留了宝贵的火种。

秦始皇焚书坑儒时,民间藏书人将大量禁书藏于夹墙、地窖、山洞,留下珍贵的先秦遗藏。后来,“《诗》《书》所以复见者,多藏人家。”

乾隆三十七年向民间征书,天一阁族人进呈书籍六百多种,近六千卷,并带动了其他私家藏书楼的进献,才推动了《四库全书》这项浩大的工程。

图片:董天晔

“今日之珍藏,实幸往昔藏书家,互相保留,以迄于今也。”如果没有藏书家呕心沥血、日积月累的保护和传承,很多珍籍我们早就无缘得见了。

那些不改初衷的藏书人,一代一代,如传递接力般,购置、互借、传抄、收藏,痴心地护藏着珍贵的典籍,传承着文明的薪火。

尽管有着极大的不易和艰辛,但是历经几千年风雨与寒暑,中国人的藏书传统不曾断绝,而中国文化一脉相通的品格,也一并承续下来了。

图片:river2014大河

若是细究起来,古代应是没有所谓“藏书文化”的。为了研究和继承传统,我们替先人总结出了许多文化,藏书即是其中之一。

古人藏书,用来钻研学问。或以此研究学术,以正前贤之说,以解史迹之疑;或以此校经勘史,以纠通行本之错讹,以复古本之原貌。

今天则有所不同,藏书在文化意义上有了扩大和延伸。除了书的内容以外,藏书的兴衰、古籍的流转,以及出处、装帧等等,都可以成为关注的对象。

今天我们固然可以正襟读正经正史宋版元刊,同样也可以随意翻看画报相片杂志期刊。过去人们看重经史和诗文,而今几乎一切纸质文字都可以入收藏之列。

图片:毛边书局

传世的古籍善本,价格不菲,非常人能力所及。但是,书不只是一种商品,它终究是一种精神。哪怕寻常的书,也可以给我们带来非凡的感动。

人们通常喜欢新书,上面有新鲜而浓郁的书香。而藏书人可能更喜欢旧书,体验书上的“旧情味”。



图片:长冰影像

旧书封面、扉页上写的名字、一句话,或一枚印章,都会让人产生联想:这个人生活在怎样的时代?这个人和这本书之间有什么故事?在阅读中,书页上留下的印记,会让你的思绪陷入时间的细节深处。某位前主人用笔勾出的某句话,则可能刚好契合了你当下的心情……

此时,海莲·汉芙在《查令十字街84号》表达的感受,会涌现在你的心里:“我喜欢扉页上有题签、页边写满注记的旧书;我爱极了那种与心有灵犀的前人冥冥共读,时而戚戚于胸、时而被耳提面命的感觉。”

纵然从一本新书开始收藏,许多年后拿起来重读,也像是对早年自己的一次回顾和访问,借此计算一下自己走过的生命路程。藏书,藏的是浩瀚的历史,藏的是私人的记忆,藏的是可以回溯的时光。

藏书是一场聚散。藏书人知道,无论及身还是身后,聚在自己手中的书终将还要散去,自己只是历史流转中的一环。古代藏书家刻章常有“曾在xx家”、“得此书,费辛苦,后之人,其鉴我”,以及“……后得者宝之”等语,拳拳之心,令人悯然。而今天的我们,对书应该如何珍惜?

苏轼对藏书这件事曾有怨言。在他那个年代,得益于印刷业的繁盛,书籍大量流通,按说读书人的学问也应比前人高出许多才是。但是苏轼发现,很多科举之士,藏书不过是贪慕名声,把费劲心力收罗来的书,全都束之高阁。“藏书不为读”的后果是,虽然有了更多的书,而人却愈发草率马虎、言语浮夸了。

今天的我们,会觉得那些情况似曾相识:拥有了海量的资讯,书籍同样唾手可得,却也更不懂得读书了。买来的书,常常是随手一放,任它慢慢落灰。若是如此藏书,恐怕落得个“得筌而忘鱼”:只一味得到书,却忘了买书的目的。

余秋雨曾经形容买书、读书、藏书的艰辛历程,是一种“双向占有”:让你占领世间已有的精神成果,又让这些精神成果占领你。书,永远有它内容以外的魅力。藏书,也从来不只是简简单单的拥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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